苏童《南方的堕落》:
南方在黑暗中无声地飘逝。

年复一年,我在香椿树街上走来走去。我曾经穷尽记忆,掏空每一只装满闲言碎语的口袋,把它们还给这条香椿树街。但是我现在变得十分脆弱,已经有人指责我造谣生非,肆意诽谤街坊邻居,指责我愧对生我养我的香椿树街,问题是我有什么办法,使我不出卖香椿树街,别人会比我更加阴险狠毒地出卖香椿树街,毕竟它已成为一种堕落的象征。

梅家茶馆现在是越来越破败,越来越古老了。到了1989年夏天,茶馆门庭冷落,冷冷清清。一个炎热的下午,我看见茶馆虚掩着门,十几张八仙桌,50张靠背椅都在休息,做着怀旧的梦。姚碧珍已经是一个臃肿苍老的老妇人,她伏在一张桌上瞌睡,花白的头发被电扇的风吹...

2018-10-19

王朔《动物凶猛》:

1、在我三十岁后,我过上了倾心已久的体面生活。我的努力得到了报答。我在人前塑造了一个清楚的形象,这形象连我自己都为之着迷和惊叹,不论人们喜爱还是憎恶都正中我的下怀。如果说开初还多少是个自然的形象,那么在最终确立它的过程中我受到了多种复杂心态的左右。我可以无视憎恶者的发作并更加执拗同时暗自称快,但我无法辜负喜好者的期望和嘉勉,如同水变成啤酒最后又变成醋。


2、当人被迫陷入和自己的志趣相冲突的庸碌无为的生活中,作为一种姿态或是一种象征,必然会借助于一种恶习,因为与之相比恹恹生病更显得消极。


3、我在很长时间内都认为,父亲恰逢其时的死亡,可以使我们保持对他的敬意并以...

2018-10-12

卡夫卡《公路上的孩子们》:

1、紧接着鸟儿们四散飞起,我用目光追随着它们,看着它们一同飞向空中,直到不再相信是它们在向上飞,而是我在向下坠落,并因头晕而紧紧抓住秋千绳子稍稍荡了起来。随即我便荡得更快了;微风习习,天气显得更凉了。此时飞鸟已消失,空中出现了闪烁的星星。

我就着烛光吃晚饭。我常常把双臂搁在桌上,我已经累了,啃着我的黄油面包。网眼很大的窗帘被暖风吹得鼓鼓的,有时外面的过路人似乎想要看清楚我并要跟我搭话,便用双手抓住窗帘。这时,通常蜡烛很快就会被风吹灭,聚拢来的蚊子会在烛火的黑烟中飞舞一阵子。如果有人从窗外向我打听什么,我就会遥望群山或空中似的那样瞅着他,而他仿佛也并不十分在意得到什么...

2018-10-12

波拉尼奥《2666》:

莫里尼、让-克劳德和曼努埃尔三人除去都喜欢阿琴波尔迪的作品外,还有一个共同点。三人都有钢铁意志,百折不挠。实际上,三人还有一个共同点,但是这要等到后面再说。


丽兹·诺顿则相反,她不是通常人们所说的女强人,也就是说,她不制订什么中长期计划,也不发挥自己的能量去完成计划。她缺乏毅力。有痛苦就哭,有快乐就笑。她不能确定明确目标,不能坚持不懈地把行动贯彻始终。再说,也没什么目标足以让她动心或者喜欢到保证全面完成的地步。“达到目的”用到个人问题上时,她觉得这说法太小气了。她常常在“达到目的”中间加上“生活”二字,个别时候,再加上“幸福”。


假如毅力与一项社...

2018-10-11

杜拉斯《广岛之恋》:


1、我渴望别再有祖国。我将教育我的孩子们要为人凶狠,麻木不仁,聪明伶俐,而且要极度地热爱别人的祖国。


2、我遇见你。

我记得你。

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

你天生就适合我的身体。

你是谁?你害了我。

我那时饥不择食。

渴望不贞、与人通奸、撒谎骗人,但求一死。

很久以来,一直这样。

我料到,你总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平静地、极其不耐烦地等待着你。

吞噬我吧。按照你的形象使我变样吧,以便在你之后,没有任何人会理解,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欲望。

我的爱,我们将单独相处。

黑夜将永无止境。太阳将永不升起。

永远,总之,永远不再升起。...

2018-10-08

今日呓语

1、人类是无法被拯救的,不是不配,只是不能,或者说没有谁真正希望被拯救。 


2、有些爱情故事之所以动人不在于爱情本身。爱情本身没什么动人,动人的是人在其中的斗争与反抗、痛苦与挣扎。 


3、我喜欢脆弱的人,他们让我感觉真实 。

2018-10-04

毒计

一对夫妻走投无路,打算双双服毒自杀。

“亲爱的,我必须承认。”那天,男人看着手中的酒杯,向妻子坦白。“过去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一直很愧疚。”

“没什么,亲爱的。”一阵沉默后,女人说。“都过去了。”

“你还爱我,对吗?”

“当然,无论怎样我都爱你。”她温柔地说,同时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你真好。说真的,我以前觉得没有你会更好,甚至怀疑……哦,我多么愚蠢。”

“都过去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几分钟后,两人喝下了事先装有毒药的酒。

半小时后,男人趴在桌子上,没了气息。女人仍旧清醒着。她走出了房间,拿起手机,拨下了一个号码。

“……计划成功了,他、他死了…...

2018-10-03

姑娘们消失在夏天

十五岁起,网络便是我接触外部世界的唯一渠道。渐渐地,我融入了某个亚文化群体,开始创作讲述同性恋情的小说,并因此结识了一些朋友。某天,一个朋友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圈内同好们只要上了三十岁就会神秘消失。我起初不以为意,直到亲眼目睹她在三十岁当日凭空消失。

命运降临的那个夏夜,零点一过,我便被一团白光包围。我明白自己难逃一劫。

白光消散,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头柜上,一张贺卡上写着:“十五岁生日快乐。”

2018-10-03

博尔赫斯《挽歌》

这死亡的奇特滋味,任何人都回避不了的滋味,我将在这座房子里或者是在大海那边你那像更为古老的时光之河一样奔流无回的罗讷河岸边品尝的滋味,阿布拉莫维兹,此刻你已经尝到了。你也将确证时光总是在忘掉自己的昨天、没有什么是不能弥合的,或许你会得出岁月不会消弭任何事物、没有一个举动或梦幻不投下无尽阴影的相反结论。日内瓦以为你是个执法的人、一个断案审案的人,然而,你不论开口讲话还是沉默不语都是一个诗人。也许此刻你正在翻阅那些你构思好了又放弃而最终没有写成的浩繁著作。对我们来说,这些著作说明了你的为人并且确实以某种形式存在着。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当人们互相残杀的时候,你和我两个人却在做着所谓拉弗格和波德莱尔...

2018-09-28

可是真正的痛苦并不是求不得或者已失去,不是“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没有实现我的梦想”、“我没有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而是你所有得到或者失去都只是在给痛苦添加佐料,即使你已经抵达了世俗意味上幸福美满的结局也仍如此,因为归根结底痛苦不是一种短暂的状态,而是一种恒久的存在,早在你意识到它之前,它就已经潜藏于你生命的深处,为未来的某次爆发草蛇灰线着。若要将它斩草除根,你只得回到数年前你出生的那个时刻,把作为婴儿的自己扼杀于襁褓。

2018-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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